第3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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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

    方柳说完最后一个字,浑身脱了力似的,肩膀陡然塌下去。
    时弋无奈地摇了摇头,借伞、搭载,这姑娘热心肠不假,但是想法出格,骨子里有危险因子在躁动。
    “方柳这个名字是真的吗?”时弋产生怀疑。
    “如假包换,时警官,你是不是还得要我的联系方式,来来我报给你。”方柳的声调明显比刚才沉了许多,但是那股亢奋的劲还在。
    时弋从地上捡起手机,记了方柳的电话号码。“赶紧回家去吧,”他又注意到那两个女生还逗留在此,叮嘱道:“你这衣服别忘了还给人家。”
    方柳闻言,径直走到刚才给她递衣服的女生跟前,将衣服又还了回去,“谢谢,不过我觉得我不太需要。”
    说完转身,极其优雅地冲时弋轻摆了下手,不紧不慢地踩着小碎步离开了。
   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,时弋恨得牙都痒痒,将不识趣垫了他脚的小石块,踢飞老远。
    【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......】
    他今天是中什么魔咒了是吧,打池溆的电话一概打不通。
    “这儿!”
    时弋闻声仰起头,见池溆从观景台下头的螺旋形阶梯上探出了头。
    池溆手里扬着一只手机,“泡水了。”
    时弋刚想问人怎么还没走,电话响了。
    “哎弋哥,你猜怎么着,刘大传从救护车上下来,还没推到急诊室门口呢,自己就醒了!”
    时弋刚要开口,谢诗雨的声音就匆忙挤进来,“接下来要说的事情,请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    鞋带散了,时弋“嗯嗯”含糊应着,将手机放在地上,开了免提。
    “他赖在医院不肯走,说这里是他的家,这还不够,又拉住一个年轻医生,说是他的亲儿子。”
    “嘶,你弃我们而去,下午见谁去了?弋哥你不会吧,搞对象啦?”
    谢诗雨话锋调转之快,杀得时弋措手不及。
    时弋手忙脚乱按下免提,“给我闭嘴吧。”
    “我看欲盖弥彰啊,弋哥,不搞对象、只搞工作,这是我们几个曾经许下的闪亮亮的誓言,请你务必谨记,你不会真......”
    时弋不想再多听一个字,忙不迭按了挂断,又点开微信,给谢诗雨发了“我等会过去”。
    “你要回所里换衣服吗?”池溆从阶梯上往下走,“挺远的。”
    时弋看了眼时间,快要6点钟,正是晚高峰,往市中心走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。
    “我家在附近,”池溆的声音响在身后,“你不介意可以去换身衣服。”
    时弋转过身,海报上的、短梦里的身影,就这样和现实里的池溆重叠。
    池溆一个指头勾着帽衫,白色背心已经被风吹得半干,肌肉线条甚至比长跑选手时代还要好看,湿发也不再留恋他的眼眉,让晚霞尽情在眼眸里燃烧。
    直至此刻,时弋才算真正懂得,观众为何会将“性感”这样的形容赋予池溆。
    下次谢诗雨再在他耳边念叨,他就再不能置若罔闻。
    “你发什么呆?”池溆往前走了一步,“需要这样深思熟虑?我家又不是什么妖怪洞窟,要囚你成笼中鸟,让你有来无回。”
    “《西游记》没看过么,妖精绑了唐僧,还不就几种赤裸的目的,吃了或者嫁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怕哪种?”
    时弋差点叫这质问逼成了哑巴,这人今非昔比,从前惜字如金,现在胡话连篇,不可小觑。
    时弋激不得,看来池溆洞察深刻,并且他还有旁的拿捏时弋的资本呢。
    “而且,我和方柳聊了什么,你不想知道?”
    无需赘言,或者是时弋真的变成哑口无言,他递了个不太耐烦的眼神过去。
    请你闭上嘴走吧。
    一路无话。快到车边,池溆在旁道:“我还有件大事,你想不想听?”
    都不待时弋回答,池溆就将手里的钥匙丢了过去。“刚才情急只扔出来一个,没摔坏。”
    听大事的条件,行吧,时弋已然缴械投降、放弃抵抗。
    “我手刚才扭到了,你来开吧。”池溆说完上了副驾,又马上退了出来,“忘了你手上的伤口……”
    时弋的手僵了一瞬,贴好的纱布早不知行踪。 “没事。”他说着打开车门。
    “你导航到滨江至尊花园,过去大概十来分钟。”
    时弋咬牙切齿,拉上安全带,心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。
    “越野车我开不惯,掉沟里别找我麻烦。”时弋慢悠悠将车启动。
    “好歹搭个伴呢,找你麻烦干什么。”池溆的视线移向窗外,“那件事就算你不想听,我也要说的。”
    “方柳她,可能在吸......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时弋一脚踩上刹车,“池溆你逗我玩的吧!”
    第31章
    深夜,暴雨制造淆乱,暴雨赐予秩序。
    灯火寂灭,世界屏息,只余雨水不知疲倦、肆无忌惮的抗衡。
    幽深窄巷里,一个男人浑身湿透,化伏地烂泥,以喘息失序、痴笑断续,迎受这场名为雨的赏赐。
    “啪——啪——”
    雨靴踩过如瀑路面,在仰面伸舌的男人附近停下。
    男人变换成匍匐的姿势,蠕动到雨靴跟前。他费力抻着头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仅容他看清雨帽下的那双眼睛。
    它在无声地宣告。
    我来鼓舞你,我来解救你。
    男人唇边炸开怪异的笑,他头磕在地上不起,似神明脚下一位虔诚的信徒。
    “快乐么,就这样定格,愿意么?”
    雨水迸进眼里,男人的头又勾起一声闷响。
    隐在身后的锤子悬于男人头顶,施舍最恻隐、最酣畅的成全。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锤子也紧接着“当啷”坠地。
    “渣滓有渣滓的归宿。”
    血水混进雨水,钻入分割有序的椭圆形孔洞,滚进下水道,顷刻被浊流吞噬。
    “哎!”
    “梦游哪,这种事开不得玩笑的。”
    池溆从浓重的潮湿里果断抽身,从他口中吐露的玩笑有很多,但绝不包括这一个。
    时弋很快按下波动的心绪,他知道池溆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。
    “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,我脑子太乱,真开沟里去也不一定。”
    池溆没说话,放下半截车窗,马路上的喧闹你推我攘地灌进车内。绿灯亮了,人们在斑马线上匆匆穿行。
    他又转头看向时弋,像是在确认,是和那个雨夜截然不同的明朗,以及平和。
    确认的结果让人满意,因而池溆才递出迟来的一声“哦”。
    时弋本谢天谢地,打开的车窗免去俩人沉默无语的尴尬。可池溆像是能读懂他的心声,且偏要和他作对,没过多久就关上了车窗。
    时弋看着导航上显示还有三公里,三个红绿灯是他忍耐的极限,而他此时正徘徊在极限的边缘。
    他还是开了车窗。“晚风凉快。”很切合实际、具有说服力的理由。
    池溆也放下车窗,“我以为你贪空调的凉。”
    这窗还不如不开呢,免不了又让时弋想到那个问题。
    我这样重要吗。
    “你饿了么?”池溆的很多好奇冒了头。
    “别跟我说话了。”时弋走投无路,再说下去开沟里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    “手机借我发个信息。”
    “拿。”时弋记住了大致的位置。
    池溆拿过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一会,又还了回去。
    池溆恢复了时弋所熟知、所期望的沉默寡言本色,一直到开进地下停车场,池溆才开口,却为的是指导时弋开到他家的停车位上。
    时弋刚准备下车,池溆先扔过来一只口罩。“这儿被狗仔蹲过,以防万一。”
    时弋接过口罩,有点嫌弃似的,“有这个必要?”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痛,早将舆论的厉害忘至九霄云外。
    “行吧,万一明天热搜上出现演员池溆停车场夜会小鲜......”
    时弋伸手示意赶紧打住,乖乖将口罩带上,又得寸进尺,“还有吗,帽子?眼镜?”
    池溆慢条斯理将口罩的挂耳绳拉好,倏然靠近时弋,取下戴着的鸭舌帽,不由分说地压在时弋张牙舞爪的头发上。
    那些头发连同时弋的整个身体,瞬间气焰尽敛、动弹不得。
    池溆眨了眨眼,擅自评价,“还挺好看。”
    时弋才算找回点呼吸,刚琢磨完池溆的行为实属过分越界,可池溆并不留给他批判自己行为的机会,刻不容缓地开门下了车。
    “我又没说要你的。”时弋噙着不甘心,也嘟囔着下了车。
    —
    人脸识别、一梯一户、江景大平层,时弋忽略不掉这些垒在明星池溆身上的富贵要素。
    可这样的差距还不足以让时弋妄自菲薄,衬得周身黯淡、一袭褴褛。
    他是他,我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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